择一事,终一生──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讲座侧记

699 2020-07-11 886

择一事,终一生──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讲座侧记

书与青鸟,在複杂纷乱的尘世中,从书本的青鸟进入灵魂独处的世界,思考书跟现实的连结、人和作者的知识脉络并深入自我,从中谱成一幅澄澈灵魂的意象。书店原始建筑的三角形窗,传递一个人无法独自生存的,需与大自然孕育共生,青鸟能穿越其中并互补于不同层次里,在面临世俗环境中始终坚守信仰。让阅读重新定义自己的灵魂,让书店因独立而自由。

从前的日色变得慢,车、马、邮件都慢,一生只够爱一个人。

木心的诗〈从前慢〉,让朱惠良老师心有戚戚焉。她觉得现代人人都繁忙,如果在过往那样缓慢的时空生活,为了一件事奉献一生,也是件幸福的事。

而这样的生活,如同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的片中,在光鲜亮丽的珍稀古物后,无论木器、青铜、钟錶,还是书画,都有一群默默付出的修复医生。

打开故宫朱红的大门,偌大院子里,有老树、有鸟鸣。环境古老陈旧,一砖一瓦都是历史。这里是文物修复师工作的场所,他们身上独有的沉稳气质犹如故宫。而这样的个性,其实是磨练出来的。

朱惠良以修复木器的一位师傅举例,这位师傅曾经和徒弟说:「不能带个性进来修文物,必须磨掉自己的性子。」

在有能力独立修复前,无论哪一种文物,都至少要有三年时间去做单调重複的工作,拿着一块青铜就开始练习,等到磨得光亮,三个月也过去了。在这样的过程里,让手练得灵活,可以掌握到每个细节。也同时一点一点磨去自己的火气,当心境归于平静时才能面对并修复文物。

萧寒导演也分享故宫里一位史师傅的故事,史师傅从小就耳濡目染文物修复。也自然而然入故宫工作,史师傅曾说「如果他退休了,但故宫愿意继续聘用我,说甚幺也要回来。」说这话同时,史师傅眼底泛着泪花。

文物修复这件事,对许多修复师来说已经深入骨髓,他们了解文物背后的文化和历史,也了解製作的技术,修复文物早已融入生命。他们做了大半辈子的工作,退休后离开,碰不到故宫内的文物,只能远观。那种哀愁就像血肉扯离白骨,情感立刻撕裂起来。

每位修复师都是匠人,习惯和时间相处、充满耐心与毅力。修复文物的心境,就像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的电影主题曲〈当我在这里〉。

以手编织着时光
温柔磨亮了沧桑
偋息在凝望的语境
今夕是何夕
当来不及传递的钟声响起
于是我们都发现了岁月的意义
当我在这里

那样的吟唱,悠远诠释了故宫里,每一位修复师们,延续文物生命的流年。

「这样的人生,每个人都值得成为一部电影。」朱老师说。

他们一辈子都在修复文物,即使众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修复师们对文物的热情,始终没有变过。故宫的师傅一个带一个的教导,不仅仅是技术,还有为人处世的哲理。这样的传承在每个修复部门中,无论在哪个成员身上都能看见。

谈到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的拍摄理念,萧寒导演显得很开心。他原先是学国画,毕业后担任过访谈主持人,也在大学教纪录传播,他是半路出家拍纪录片,因为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,彷彿有件事是自己应该去做的。

「我其实非常希望能和世界对话,去表达内心的事物,所以一直在寻找适合我的方式。」说话的同时,萧导演的眼底有光。

萧寒兜转许久才踏入纪录片的领域。发现这就是他一直想做的事。藉由纪录片告诉观众「在这世上,有一群人是这样生活的。」同时这也是萧寒导演的初衷。

导演之前有一部片,名为《西玛拉雅天梯》,叙述藏族的高山嚮导。他们的专业是帮助登山者攀上珠峰,在我们看到登顶成功的照片时,没有人知道这群在背后没没无闻的付出者,如果没有高山嚮导,一般人是绝对登不上珠峰的。

「当我知道有这样的一群人在做这样的一件事,就特别想要把他们的生命故事呈现给大家看,就如同故宫里有一群文物修复师,在做着百年前代代传承下来的技艺工作。」萧寒说。

就是这样一个朴素的想法,只要那份真实的平凡能打动众人的心,萧寒就觉得自己有那份使命,去传达一万个不同经历的生命故事,那也是驱动导演一路拍摄纪录片至今的原因。

而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的拍摄契机,导演觉得很幸运,那时正巧故宫九十周年大庆而举办文物修复成果展。也因此萧寒才接触到这一块,于是陆陆续续拍了短片集和电影纪录片。且无论是书、短片还是电影,都受到许多人的喜爱,萧寒为此感到庆幸。书与电影相辅相成,在电影中能享受到视觉与画面的感染力,而在书里则能寻找到更详实的细节与答案。朱惠良老师与萧寒导演都推荐两者皆看。

在讲座开放问答时,有名听众提了很有趣的问题。他说:「在平凡的日子里,不断修复文物的生活,沉澱下来的那种改变,是因为甚幺?像是普通上班族,也是每天做着一样的事情,那该如何让这样的沉澱发生呢?」

萧寒和朱惠良的回答呈现两种不一样的思想。朱惠良认为在于工作的内容。就像修行一样,如果这份工作能刺激自己去了解更多事物,能透过研究而成长,随时间而丰富经验,这样的回馈会是种动力。如同把铜器擦到发亮那般,即使枯燥,但只要能学到东西并获得成就感,就会让人想留下来。

而萧导演则觉得给予工作甚幺样的心境,它就会是什幺,比如电影里陶瓷组一位年轻人所说「动漫里的人物会因为保护一样事物而燃烧起来。」是否真的喜欢自己的工作很重要。虽然绝大多数人选择的第一份工作,不是由热情所支撑,而是薪水多寡。萧寒觉得这就是区别吧。

现在的人生活太快,选择太仓促,也同时拥有许多的徬徨和迷茫,很少静下来和内心对话,思考自己真正喜欢什幺,想走向怎样的美好与快乐,于是频繁的换工作。透过电影中故宫的修复师们,让年轻的观众明白,有人愿意花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去做同样的事。也因此使得观看的人们,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幸福,而产生自己能不能也去故宫修文物的想法。

虽然很多人还是会迷惘和烦躁,依然走在不确定的路上。但萧寒觉得,只要心里知道什幺是好的,就能慢慢让路途清晰。犹如古人所言:「虽不能至,心嚮往之。」

「我知道对的东西在哪,即使我现在没有那幺做,但至少我的心愿意朝它靠近,那便是很美好的一件事。」萧寒笑着说。